第360章一个问题一整天(上)-《开局复兴港娱,内娱急了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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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顿了顿,仿佛在掂量词语的分量,“因为它让我们看见一种可能:当一个华人社会,骤然失去了与故土母体的血脉连接,它靠什么活下去?又靠什么,把散落四方的人心重新拢住,塑成另一个‘我们’?”

    成荫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赵鑫看向他:“成导,您去过南洋吗?”

    成荫摇头:“没去过。但我见过从南洋回来的人。五十年代,有华侨回国参加建设,他们说话口音和我们不同,可一旦问起老家在哪儿,一个个说得比我们还清楚,连村口的老榕树、祠堂的匾额都记得分明。”

    赵鑫点头:“因为他们带着‘家’走。家不是砖瓦房屋,是那些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,一张泛黄的船票、一封字迹模糊的家书、一张边角卷曲的照片、一句临别时的叮嘱。这些带得走的东西,就是文明秩序的‘种子’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到了南洋,他们把种子种进异乡的土壤,长出来的,依然是一个脉络清晰的华人社会。几代人过去,说话还带着闽南或潮汕的乡音,过年依旧贴红对联,清明仍要跋山涉水去扫墓。为什么?因为‘家’在他们心里扎了根,一直在生长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李光耀当年那滴泪,为什么那么重?”

    无人接话,空气中只有思考的微响。

    赵鑫自问自答:“因为他深知,新加坡被迫独立,就像一个孩子被父母狠心地推出家门。从此,‘回老家’这三个字,不再是可供依靠的精神襁褓。他们必须白手起家,建造一个全新的、既非中国也非马来西亚的‘家’。可建着建着,他发现最难的并非高楼与法规,而是让几百万来自不同方言区、不同宗族背景的人,从心底认同这一个共同的‘家’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回侯孝贤身上:“老侯,你拍的《童年往事》,拍的就是这个。你阿婆坐在榻榻米上,慢慢剥着花生,用你半懂不懂的客家话,絮絮讲着‘老家’的事。她知道‘自己是谁,从哪儿来’,那是她精神世界的锚点。可你听着听着,睡着了。后来她走了,你想问也问不到了。你不是不孝,是那个‘家’的叙事,传到你这一代时,信号已经微弱,语境已然变迁。”

    侯孝贤沉默着,镜片后的眼神深邃。

    赵鑫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众人,望着那棵凤凰木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想在‘家’这个主题上,一直挖掘下去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,“‘家’,是一切社会秩序最基础、最鲜活的承载之器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华人的社会结构,从来不是从‘个人’直接跃升到‘国家’的。在‘人’与‘国’之间,横亘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‘家’。家是秩序习得的起点,也是伦理实践的底线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道,“一个人在家中学会的第一件事,往往不是法律条文,不是权利宣言,而是‘应答’。幼崽啼哭,母亲回应。这叫‘应答’。应答对了,人便初步确认了自己在关系网络中的位置,知道了‘自己是谁,从哪儿来,可能往哪儿去’。无数个正确的‘应答’,叠加、交织,才构成了社会共识最原始的基石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谢晋:“谢导,您拍《应》,拍的就是这个。母羚羊应和小羚羊,母猴回应小猴,母熊回应小熊,母亲应答孩子。这是生物本能。但本能背后,牵连着更宏大的东西,共识。整个羊群迁徙的方向,不全靠头羊嘶鸣引领,更在于每一只小羊,本能地跟随母亲。母亲走向何方,它就走向何方。母亲认定哪里是家园,它便认定哪里是家园。”

    谢晋深深点头。

    赵鑫的目光,再次掠过屋内每一张面孔:“但自新文化运动以降,我们面前隐隐浮现出一条分岔的路。西方现代性的一套话语,试图将法律与社会契约的最小单位,牢固确立为‘个人’。所有的权利、义务、认同,都落在这个原子化的个体之上。那是他们几百年间,基于自身历史脉络走过来的路,自有其逻辑与道理,我们不能简单斥之为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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